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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仙台(外二则)

别了,仙台

 

终于,是和仙台说再见的时候了。

0592808925,整整三年,这座大海之滨的城市,悄无声息地把独属于她的气质一点一滴绵绵密密地渗透浸润到了我的骨髓深处,然后开始潜滋暗长直到弥漫充斥了我的灵魂,成为了我心头一点终生都休想抹去的朱砂痣。

所谓的情结,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秋天是仙台最斑斓的季节,九重天外的阳光瀑布也似地倾泻下来,配上斑驳陆离的红叶,整座城市都流溢着动人的颜色。和新一届交换生同机到仙台,那一张张年青的脸上写满了似曾相识的憧憬和兴奋。

三年前的我,在哪里?那时的我可曾想到和仙台,和日本的羁绊会绵延至今?

命运,裹挟着渺小的个体在无确定的流中徜徉。

 

仙台的三年,无论是为人还是为学的成长,都是里程碑式的。在静谧恬然的校园里,我真正地潜心做着也许一生就只有这一次的学问。如果浙大的三年算是浑浑噩噩的蛰伏的话,仙台的三年就像是喷薄入云的火山爆发。无论是Energy Policy上的第一作者,或是美国学会上尚算成功的演讲,小小的成绩让我在仙台的学术生活至少没有留下一丝遗憾。

毕业典礼,校长到所有学院长一字排开正襟危坐,气氛庄严到了肃杀。台下的我,满脑子只有曾在这里留学过的鲁迅,陈建功和苏步青。

一百年前,绍兴人鲁迅作为第一个留学生来到这里,现在,我沿着他的脚印,走完了和这个城市的缘分。只是不知道再过一百年,我当年的成绩单,会不会也被赫然陈列在校史博物馆里。

 

“当你在东京感到疲倦的时候,随时回来吧,回来放松。”教授的临别赠言尚在耳畔,我已经开始了在东京的生活。如其所言,在仙台我感到了安逸和自在,很难想像除了故乡绍兴之外,在这个孤悬海外的岛上,还会有这么一个让我充满了向心力的所在。

离别,是一种明媚而忧伤的情愫,徐志摩的一首描写其对日本眷恋的诗倒是恰如其分地渲染出了这种感情——“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日语意为再见)!”

我也想像他那样挥一挥衣袖,可惜的是,非但带不走一片云彩,我青春中最可珍贵的一些东西,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沙扬娜拉,仙台!

 

 

东京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城市。

    如果只是看了“Lost in translation”的话,对外国人在东京的处境会有所担心,这个铁壁一块的民族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经济实力,社会特性却依然保守排外。整个日本国,是基于“暗默的了解”(日语原话,意为不言自明的了解)而建立起来的极端特殊的系统,在仙台的两年和一些人的摩擦让我初步尝到了这了解的可怕之处,我想工作之后还有的是机会去体验,暂且不表。

    我对东京有着极为复杂的感情,三年前的blog上,我写着第一次离开东京时的五味杂陈,后来随着留在日本读研和找工作,来东京的次数是越来越多,屈指算来,到08925我正式定居东京以来,来东京不下30次。但是一到落笔,还是无法形容东京,许是时候未到吧。

    东京是决计不可能有仙台的气质的。我的新家座落在东京都中央区,是江户时代就开始的流光溢彩的东京市中心地带。鳞次栉比的高楼把天空撕得支离破碎,楼下永远都奔腾着行色匆匆的人群。

    如果柔美宁静的仙台适合于孤芳自赏的隐士潜然悠然地精研学术的话,那钢筋森林的东京则永远是野心勃勃的人物寻找梦想的重要支点。我期待着在这里闯出一片天来。

 

工作前夜

在开始工作之前,我一直在想是否该给自己写点什么,准则也好,提醒也罢,终归立此存照。

1 在没有资本之前,管好嘴巴。不管有没有资本,都要管好尾巴,当年爸爸下海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两句话。

2 凡事先为人考虑三分,这个是我的弱点。

三思而后行,并摆好期望值。只要抱着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的心态,就可以少掉好多痛苦。

4 有些东西是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而不能随波逐流的,就像我最爱的歌里那样“a gentleman will walk but never run”

也是最重要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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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况&杂感

关于地震,我在这里不想多说,这两天流了几年的眼泪,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已经在日文博客发泄过了,不想重复。

 

 

博客又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生日以来的近一个月,较之于本命年的轰轰烈烈也只能说是波澜不惊。大量的精力被用来浇灌我人生的第一篇第一作者的投稿论文,对象是美国的“Energy Policy”这本杂志,乃是广义能源领域最为权威者。该杂志审查极为严格,研究室历史上发表者寥寥,期望能一次通过。

初稿其实于45号就已出炉,近一个月来和教授有过不下十次的共同讨论及修改。这不下十次的office hour,我认为是我学生生涯,确切地说是“研究”生涯最为闪亮的时光。我学到了严谨,细致,慎重等等让我能受益终身的训练,无论是为学还是做人,都不可或缺。

我的论文秉承着我个人“杂”的思想,从技术,政策,资源,市场,模型论几大方面归纳了关于中国洁净煤技术未来发展的一点浅见,我努力着把所有的要素及影响都定量化到用明白的数字表现出来。文章就是作者的影子,在这篇一万字不到的英文论文里,糅合了25岁的文科灵魂工科背景的我对这个领域的几乎所有见解,能否入编辑法眼,实在是心下忐忑。

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这种安插在工学部的文理交融的专业的,以能源这个关键词为背景,你可以天马行空尽情驰骋地构筑你理想中的学术框架,嘟囔着也许谬之千里但绝不会被哂笑的学术观点。对于继续做实验注定最多成为二流工程师的我,恩师的治学方式给了我两年信马由缰的自由思想,对我的意义,尤甚于藤野先生之于鲁迅。

他的一番话我想我会铭记终身:“传统学科就像是一座座互不相连的摩天大楼,而我们这样的学科则是连接这些大楼的天桥,没有厚重的基础或是广泛的涉猎决计不能学好”。我信这句话,我甚至坚信没有多方的学习注定成就不了一番伟业,太祖科学精神的欠缺正是最好的佐证。一个问题,只有从多角度去剖析,答案才会丰满而立体。我想这也是我将来的努力方向之一。

可惜的是,再过4个月,我或许就要开始另一种生活了,商界金戈铁马硝烟弥漫,即使我将来的工作是隔岸观火运筹帷幄,那成王败寇的准绳也足以把你勒到窒息。在那个世界里,那个丛林法则的世界里,留给我自由想象石破天惊的空间和时间可说是微乎其微。

开始疯狂地学习着经营战略咨询业必要的一切基础知识,然后随着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不断深入和公司举办的几乎一月二次的学习会,我本就炽烈的热情被燃烧得更甚,这是一份需要胆识,魄力,容忍,知识,才情的工作,我期望着在那个从窗口就能望到东京铁塔的地方开始我的又一段上升弧。

当然了,理想和现实的鸿沟永远都客观存在,理想主义者这个标签也深深地烙进了我的身体中。虽然身在此山中的看客很大程度上看不清自己,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剖析自己的脚步。理想主义者往往有着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苛求完美以及坚忍不足的反面特质。这些特质我或多或少都存在,如何把这些杂草除去将是横亘在我面前的一大难题。

人的职业,或多或少都囿于商界,政界或是学界。政界我还不敢奢望,商界这个深潭是马上要去浸淫了的,我现在的身份,还只能说是对学界稍有经验而已。由于放弃了博士深造,我想我目前是看不到自己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在研究室呕心沥血的样子了的。但至少就日本而言,我的经历和其他留学生相比,略为特殊:日本博士们该有的经验,我已经一个不拉全都体会过了,拜和恩师的教导以及会议时和大人物们的交谈所赐,对日本学界的做派和这个世界的特点,窥其皮毛的程度还是有的。我想当我工作几年后再来回头写一写我心中两个世界的区别,将是颇可玩味的一篇文章。

 

 

最近又开始疯狂地读史,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孩提时代,同龄人都在外面尽情玩耍的时候,就我一个人窝在外公书房里不停地抄写着历代帝王纪年表的场景。对于历史,我有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热爱和敬畏。在人生的不同时期,一遍一遍地重读相同的历史,每回都能有崭新的感悟和芳香满口的快适,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福。历史永远都是最好的小说家,中国历史又是小说之最。以旁观者的身份沏一壶清茶,闲看花开花落,分析隐藏在各种事件下的权力角力等各种暗潮,实在是最好的休闲。

我最近的思想迅速向黑格尔靠拢,世界上一切存在就是合理。人类能做的就是理解。既然允许鸭嘴兽这种有悖天伦的妖孽般的动物存在,英宗杀于谦,赵构诛岳飞,吴贼引鞑虏乃至始皇灭百家,这些个林林总总的事件都是有其必然性且可以饶恕的。读史,最好就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读,虽然我自己仍然非常热血(一位日本朋友对我的评价,日文中也有这个词)。

小时候,我读史是在读故事,青年期,我读史是在读前车之辙和蕴含的学问,将来呢?我希望60岁的我读史,能真正达到读史在读人性的阶段。

 

 

总算是零零碎碎翻完了“the world is flat”,这本老书里预言的那些全球化进程及其结果正在慢慢变成现实。我给我将来的发展目标,或是定位,还是立足于“an international person”,这个浪潮席卷全球是完全不可避免的,国家间的冲突,最表层的确实是具体事件或是意识形态,稍深一点是国家利益,最核心的却是文明冲突。来日本之前,我只知道第一阶段,来日本之后看了大量本来无法看到的东西,在痛苦的彷徨后我不再相信所谓的人权和民主而转向于信奉第二阶段。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和对东方文化的学习,现在的我,却愿意重头开始相信那些本来被我摒弃的东西,而且把一切归到文明上。

我想我一定会去一趟美国读MBA的,不为那个学位,而是为了使自己成为全球化人才以及解释心中的疑问而去。连这个国家的语言都不会说的匆匆过客是体会不到蕴含在这个国家深处的一些东西的。这也是我当年留在日本并毅然决然把学习日语当作重中之重的最大原因。

所以CDI老板的那段关于“东洋流战略法”的阐述才让我那么有共鸣并毅然决然地想投入他麾下,因为我看到了我一直认为着的个人主义和年功序列之于公司,人定胜天和天人合一之于社会,是决定东西方差异的最大原因的观点,在他嘴里被清晰地表明了,我看到了那个人身上的理想主义光辉,投射到我的心灵深处,激起了巨大的共鸣。

当然,我彻底了解这六个字的意义,估计是数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昊,你果然是个奇怪的人”,“王君,我教过的学生里面你最特别了”,“你是最奇怪的,但是好像对日本的事情最了解,所以请你来我们公司吧哈哈”。三个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日本人不约而同地把“変わってる”(与常人不同的,奇怪的)这个词用来作为对我的评价。

我或许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吧,他们评价我的奇怪并不是指我的落落不群或者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也不是指我的偏激或是孤傲。在koto面前我展现的是和奇怪的koto一样的编织浪漫世界的能力和梦想,在教授面前我展现的是和一班工科出身的日本学生略为不同的研究思想和手法,在未来老板面前我展现的,或许是和其他就职学生稍微不同的对日本文化的了解以及以这种了解来解释社会现象的尝试。

这个词虽然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但同时又有着无限的危险性。我宁愿相信这之于我是一种利好,就像几百年前那个无家可归的奇怪的和尚,一穷二白的时候却能吟出“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夜间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

当然不是说想成就那个和尚那样的事业,但我庆幸的是在我踏上艰险重重的社会之前,我还略微保存着那个和尚那样的志向。

 

 

五月的仙台,明媚而斑斓。这个城市的春天绿得勾魂夺魄,我当年追着鲁迅的足迹来到这里,很快,我也将要离开这太平洋之滨的美丽的森林之都。这三年之于我,就像是一部精彩纷呈的小说,而现在,我走到了和仙台的缘分的终点,同时或许也是我学生生涯的终点。

总有一天,我会把在仙台的经历全都写下来,甚至包括那些该后悔和该遗忘的。

 

2008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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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二十五周岁之前

一,

仙台的天气,一如日本人的性格,循规蹈矩到近乎死板。春夏秋冬,有条不紊。花见,新绿,红叶,细雪。四个日语单词就淋漓尽致地概括了这个城市。五彩斑斓却又年年相似。就像是定禅寺街上落叶梧桐们的颜色变化,或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新干线到站时刻,误差只在分厘之间。

和仙台的缘分也许还剩下四个月,我白衣飘飘的学生生涯也将走到尽头。这个城市,或者说是凝聚在这大海之滨的某种氛围,已经一点一点地烙进了我的魂魄。我在恣情地挥洒着青春的同时,也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就像狂欢后酒醒的清晨,萦绕在头边的,除了宿醉的疼痛,还有一种叫做孤独的百无聊赖。风雅的人会称这种感觉为“杨柳岸,晓风残月”。

离别就是一杯鸩酒。每一个离你而去的人,都会毒死你的一部分笑容。正如即将回去新加坡从此生命轨迹也许真的和我平行的胖胖,他走上巴士的时候我几乎是努力着的不去看他,因为在柔弱的ting面前我需要保持一贯的洒脱以避免她的崩溃。正如我常常会思念的NadMichael,那在半夜里不期而入地撞开我的宿舍,为挑灯夜战的我送上自制的甜点的人,那在大雪纷飞的冬夜,用雪团攻击我的窗户然后几乎是生拉硬扯地把我拽出去打雪仗的人啊,你们现在又都在哪里呢。

然后我又会想起总是不期而入闯进我记忆的koto,如今被消褪得只剩下一抹琉璃一样的背影,透明到璀璨,璀璨到伤感。

毒药在杀人的同时又往往能防腐,那些只属于与特定人之间的戏谑和开怀,将留着鲜活的颜色,从此彻底锁在我生命的阁楼里面。而当厚重的闸门开启,记忆的洪流会裹挟着喜悦和悲伤,轻而易举地摧毁你的防线。

有很多人,很多事,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然后在不经意间,永远地离开了你的世界,留下无穷无尽的叫做”agreeable melancholy”的东西。

 

二,

仙台的花期到了,和花有关的一切词汇,在这个国家几乎都被集中到了樱花身上。从平安时代的梅花到后来的樱花,日本的国花就是一部民族性格的形成史。樱花七日,短暂的漫山遍野,绚烂了,张扬了,然后死这个词语就变得太微不足道了。就像那些个习惯死亡攻击的神风突击队,没有比日本人更适合把樱花当作国花的民族了。

想起前年这个时候追随樱花的旅行,和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做的关于樱花和日本人的一个杂糅了我当时对日本人的所有理解的报告。这还是个充满着矛盾的民族,同一个意思,两种方式的词汇表达,汉字或片假名。没有一种是自己的本土语言,却借得这么自然,自然到顺理成章。不要命地工作,每年都是过劳死的人,平均寿命却是不可思议地长。以刻板教条的工作规程名动世界,同时其灵动充满想象的动漫游戏却又誉满全球。

 

    最后一个学期,可以上的东北大学的日语课等级也爬到了最高。想想两年半之前乍到日本语言不通仿佛局外人的尴尬,恍如隔世。这个学期的课目尽是“日本当代文学”,“日本古典文学”,“日本文化研究”,“日本史”,诸如此类。我以我自己的思考方式,尽情地窥视着,放大着这个民族的前世今生。

当年洋务运动时,顶着大辫子远涉重洋的第一代留学生们不知道会否在天堂窥视着后辈的举动,报以无尽的微笑呢。

没有语言的保证,什么异文化理解,什么走进人家社会,什么师夷长技,全都是空中楼阁。叫嚣着废除英语学习的国内某些人士啊,你们的妖言会让祖国被滚滚而来的全球化的巨大车轮碾得粉身碎骨的。

 

三,

结束了投稿论文的写作,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投了这一行最权威的期刊,如果发表的话,我的学生生活将彻底了无遗憾。

每个礼拜五上午成了和教授的专用聊天时间。西藏的问题,新干线先进的外壳却保留着极传统日本式操作方法的驾驶室,他爷爷精彩纷呈的人生(第一任汉城大学的校长,请原谅我仍然用汉城来称呼这个民族的首都),日本社会崇尚“あ、うん”(不言自明)的特点……海阔天空,无所不包。

即使有过这样那样的冲突,不管这么说,这个大叔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之一。

    CDI的了解也随着一次一次的活动在慢慢加深,前天的学习会之后和将来的同事们把酒言欢到天亮,飞跃灵动的,嚣张跋扈的,深不可测的……

 

四,

中了定量化的毒,万事万物,任何的研究,不管理科还是文科,都是在试图把某种东西quantify,看到什么,首先在脑子里出现的居然是对标轴,据说这是成为一个优秀的咨询师的颇为可悲的开始。

看了外公的书后又开始无可救药地沉迷于王阳明,我到底是个唯心者,心外确实无物,不管你是同意还是反驳,都在一定程度上佐证这一点。

可怜可笑的事情是,我们是永远无法跳出这个时代的,所谓的时代局限性,让当年叱咤风云的弄潮儿们变成了历史的玩物和教科书中尽情调笑揶揄的对象。所有这个时代的原创性,都是一定程度上拾来的牙慧。

微分型思考,虫之眼;积分型思考,鹰之眼。就像是黑和白,没有人可以折中。

 

五,

    最近开始重温村上春树。重温挪威的森林,重温海边的卡夫卡,重温且听风吟,重温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这样的细腻,也只有这个疯狂执着的民族的人才弄得出来。

与其说是重温,倒不如说是通过读原文,来揣摩作者的本意。再怎么信达雅的译书,还是逃不出二道贩子作品的范畴,即使确实有很多书翻译得鬼斧神工。

这是我小时候不喜欢看翻译过来的外国书,尤其是诗歌的最大原因。

因了一个日本朋友曾祖父的诗集,这两天读日本俳句。和我们的相比,格式简单太甚,也正因其短,才难,试调一首,用的都是日语单词(想生造几个,堪堪忍住):

しめやかな 霧雨と恋い 花冷え日

整个像是这个国家的电影,有时候会颓废到入魔境。

 

六,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袋和皱纹已经慢慢地侵蚀了这张曾经豆蔻年华过的脸。时间就像刻刀,一刀一刀把成长刻成沧桑。

想起了高中时,把鹅黄,天蓝,粉红,嫩绿的味道穿到极致的potato,狠狠地像打沙袋一样一拳一拳地擂着我的场景。须臾,弹指,刹那,这些个佛教词语都被用来形容转瞬即逝,不知道将近十年的时间,在佛看来是不是渺小到无须理会。

不过对于我来说,一年又一年,有的人,就慢慢地消弭进了灵魂,同化了你的性格,缓缓地变成了你今生今世都休想摆脱的一部分存在。照张爱玲说,红玫瑰和白玫瑰看久了都会变成蚊子血和饭粒,少看就还是朱砂痣和明月光。不过朱砂痣和明月光毕竟不是生活。

一念之差,成佛成魔。

时间啊,一切的一切,都无情地被沉湮在时间的洪流里面,愚钝的人们却总是妄想在流水中留下自己的踪迹。如同李敖的调笑:其文五百年不朽,其人一千年不朽。一千年后,世界末日,什么都朽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生下来都是一棵枝枝桠桠的大树,慢慢地被削平,磨圆,成为一个受力最小的圆疙瘩。

当然我还没有觉悟到看破红尘,虽然几十年以后再来看现在的豪言99%会觉得是梦呓,不过要是连梦呓也不会,实在是了无生趣。

 

七,

   2008419号,我25岁生日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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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和不负斋

    为了给学生时代一个完美,最近专注于journal paper的撰写中,筋酸骨痛,案牍劳形,上周五终于初稿完成。阳春三月的仙台草长莺飞,暖风撩人。樱花也是蓄势待发,一周后的仙台必将沉浸在粉红色的汪洋里。

      几天匆匆读完了外公的新书《修志文稿》并重温了他十年前的旧作《王阳明哲学思想通论》。读毕掩卷,竟发现久违的眼泪已由潸然变为滂沱。

      自我开始写blog来,经常收获一些惊愕于我文笔的留言,其实熟知我的人都知道,这一切都缘起于我的外公。我的成长轨迹中最重要的鸿蒙未开的孩提时代,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他的书斋——不负斋中度过的,拜这段经历所赐,得益于汗牛充栋的书香熏陶,我打下了相对厚实的国学基础,并直到现在还是受益匪浅。

 

    我的外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人之一,他出身农家,并没有辉煌的学历,却凭着几十年如一日青灯黄卷的执着,在哲学和史学领域建树甚丰,特别在志书领域,更是声名赫赫的权威。更令我动容的是,他虽为一介书生但毫不狷狂,其人的风骨峣峣如泰山,气节皎皎如明月。正是这种性格,让他文革时因言获罪(外公在书中自嘲为“脚步右拐,言语超前”)。 但是学者有了媚骨如郭大才子,又何啻于文盲?

    《修志文稿》一书是外公成为县志主编以来十几年的一个小结。以下是外公对自己修志的心得总结:“……修志,清苦,艰苦,辛苦,好尚所致,心甘情愿,虽年损万金,亦在所不计。志书,要存史,资治,教化,则内心耿耿,不敢有怠。虽夜以继日,冲寒冒暑,孜孜不倦,如履薄冰,仍怕搜访未博,考据欠精,斧削不工,校勘有误,以致买椟还珠。……”一个皓首穷经,苦心孤诣的老学究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修志确实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要从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中整理资料述而不作已是艰难无比(我见到过的外公整理资料的卡片数量之巨令人瞠目结舌),而恰到火候的如画龙点睛般的点评更是非殚精竭虑而不可为(外公所言清苦,艰苦,辛苦诚不谬也)。没有大睿智,没有大胸怀的人,修不了志。蓦然回首,这个苦心耕耘的形象与平时对我疼爱如斯,近乎溺宠的慈祥外公霎那重合,变得更为丰满而高大。

 

   外公是我的命名之父,对长孙的寄托,在“昊”这个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昊者,寥廓苍远之天也。正如人的思想和志气,可以不囿于周边环境的束缚,可以挣脱寒微出身的牢笼,龙腾于寰宇之间,凤舞于九天之上。

     我至今为止20几年的人生中,能让灵魂惬意休憩的场合并不是太多,和外公的把酒言欢可以算是其中一个,是以我每次回国去外公家次数最多。从小开始,祖孙俩一壶老酒,海阔天空,针砭时弊,谈笑风生。每每酣畅淋漓,大醉方归。与外公的谈话,恍惚真有“云山泱泱,江水苍苍,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之韵。前两天回去的时候和外公两餐喝光一斤半装的高度白酒,老人酒酣之际,豪气干云:“平生绝不负于人,任是那些科班出身,功底比我又如何。”古稀老人,双眼仍是炯炯有神,精气逼人。

    唯一和外公发生矛盾的是高考选择文理科的时候,虽然没有人强迫我,但是自小受到的来自家庭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理铁饭碗”之类的耳濡目染(很大的原因应该是外公对浩劫仍记忆犹新难以忘怀的缘故),走上了几年痛苦的我极不擅长的理科生之路。当时我曾经对家人的不支持心有忿忿。现在回头想来,正是五年炼狱般的理科生磨练,给了我纯文科学生也许并不会有的全面的知识修养和素朴严谨的思考方式。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外公的话:“学文(当然他指的是纯人文科学)功夫在学校外”。确实如其所言,他又何曾拥有高学历,还不是照样著作等身学富五车?

 

  “不负斋”称谓的由来,据外公自己在书里说:“……史传曹瞒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话。敝人却反其道谓‘人可负我,我不负人!’世人流传‘修志者不得志,得志者不修志’。大谬!盛世修志,贤守为之。一生能预修志事,平生之愿足哉!……”有不负人之愿,方有不负斋之名,但在我看来,不负斋寄托的更是老人生平绝不言败,马踏平川的胆气,鸿鹄之志,也只有鲲鹏方知。

    我从来都觉得自己的基因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遗传自外公,当然,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代人,生活的环境和人生的轨迹也是有天壤之别。虽然我内心深处有着强烈的著书立说的愿望,但在我人生的黄金时代,这个愿望却是难以实现。我有着强烈的入世情结,有着古时迂腐的儒生那种匡扶社稷,名满天下的情结。所以在老去之前,我会像我外公一样奋斗不息。而当我真正退休之后,我朴素的愿望就是闲云野鹤,泛舟四海,逍遥于尘世之外,优游于林泉之间, 或像外公,在厚重的人生中沉淀下足够的感悟,于书斋中足不出户而天下了然于胸,以一杆竹笔,镌刻宇宙,雕镂人生。那个时候,我也就有了自己的不负斋。

 

  不负斋,就是寒梅凌霜,松柏孤直,就是一往无前,矢志进取。在我们家,不负斋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我始终不渝地坚信着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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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职总结——经验篇1

最近闲下来了,开始整理着自己过往4个月就职活动纷乱的思绪与心路历程,

先就就职阶段中我个人一点粗浅的心得体会,做个小小的总结,首先是GD(Group Discussion)

GD的具体形式毋庸多言,510人不等,背景千差万别的人坐在一起就一个某些时候看起来颇为愚蠢的命题进行讨论,在充分表现出teamwork的同时还要不动声色地放些暗箭来贬彼扬己,同样的人,GD的结果因team member的不同,命题的不同,面试官的不同而大相径庭。所以“掌握一些共通的经验以不变应万变才是GD的胜负手”是我在参加了4GD以后得出的经验。

GD一直被外国人求职者认为是就职的鬼门关,想来也是,用非母语和一大群母语学生较量,先天劣势不可谓不大,因此这个时候策略显得尤其重要,个人总结如下。

一,角色定位,除去那些在日本呆了5年以上日语精熟的人,大部分同胞我想应该都是处在和我相似的水平线上。这个时候在GD中的角色定位就颇为重要。个人认为GD中的角色分为leader or planner(把握讨论的节奏,决定讨论的方向和子议题)、time keeper(掌控讨论的进度和时间的配分)、idea man(在讨论陷入僵局时从不同角度给出石破天惊的观点,以使讨论进入相对柳暗花明的状态)、secretary(对讨论的进程进行记录)、summing-up man(最后总结陈词,往往就是secretary)以及participator(没有特点,在讨论中浑浑噩噩只能随声附和)。就留学生而言,没有经验或没有准备时,往往由于日语的局限沦为最后的平庸的participator而遭淘汰,我个人第一次GD即为如此,那种窝囊感是语言难以形容的。

那么作为日语不够好的留学生该定位为哪个角色呢。个人的意见是不要做time keeper,因为不时地注意表会使你无法集中精力参与到讨论中(特别是日语还不到一定火候,那是致命的),不要做secretary或是summing-up man(同样是日语问题,马上就会露馅)。最初我建议可以试试看idea man,那个角色可以只说不到十句话,但是对个人素质的要求较高,这需要你在讨论时眼观六路察言观色,总是带着几个问题去听别人讲——“这个人的发言有没有可以补充的地方?”,“现在的讨论是不是已经进入了一个逻辑怪圈或是死胡同?”,“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只有现在讨论的一些思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思维的缜密性,迅速性和创新性。举个例子,我一次GD的议题是“为什么图书出版业界不振,该如何提高营业额”,其他七个日本人都把精力放在了IT发展如手机小说等无纸读物的流行而使传统的出版受到巨大挑战。奢求用同样的节奏和那些日本人讨论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时有大把单词我闻所未闻,这个时候如果你能在讨论如火如荼时轻轻插上一句:除了IT的问题以外,是不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获取信息的途径繁多,如动漫或是电视等轻松而愉快地获得大量信息的多媒体的存在而占用了年轻人的读书时间,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市场分类,着重盯住那些年龄偏大无法接受新媒体的老年消费者,是不是该考虑除了获取信息之外,书还有收藏、欣赏等作用而从那一点上做文章等等等等。这些都是idea man的角色职责,对日语的要求也不高,甚至可以在完全不明白现在的进程的情况下通过读场上的气氛而出手。

第二次GD开始,我因为有了经验和信心,偶尔扮演起了leader,这个角色听上去挺危险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由于我应聘的多是咨询业,很多讨论的议题都是共通的,比如说要不要参入某个市场啦,为什么销售额上不去啦之类的,对付这些个议题,稍微看点经营学的书,掌握点最基本的概念(花不了几个小时的),讨论时就会有思路。3C分析,市场自社加竞合,4P分析,产品价格地点广告,都是一个模子可以套(我本专业是工科,几个月前对经营是一窍不通)。在论题一确定以后马上阐述自己的思路决定讨论方向,比如我一次GD的议题是在爱斯基摩卖冰,完全的一个市场参入问题,照猫画虎即可。然后在讨论进程中不时提醒组员比如是不是该转入下个议题了之类,即使不能100%听懂,至少不会流于平庸。

 

二,战略战术

决定了角色分类以后,战略战术就显得极关重要。战略来说,我认为自信是胜负手,充满自信的挥洒出自己的气度和风采,不卑不亢,从容不迫,这些都是远远凌驾于讨论的内容和GD中扮演的角色的。面试官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如果觉得自己日语怕讲错而只能跟声附和,那么GD开始之前就注定了失败。我个人因为性格使然(人越多状态越好)及拜大学的一些学生工作的经验所赐(有过不少在百人会场演讲的经验),因此略占了一点便宜。

就战术而言,我总结出了以下几条:

1, 虚怀若谷。绝对不能在GD的时候显得自己太牛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日本社会是很难容下出头的椽子,切记。即使你有一万个精彩的idea,都不能太过随心地表现自己,途中把别人的话打断更是兵家大忌。我有次GD碰到过一个同胞,此人日语极好点子极多但为人极刚愎自用,经常粗野打断讨论的进程,一遇到不同意见立马脸红脖子粗(我当时都怕他突然脑溢血而亡)大声嚷嚷,这种在国内的选考可能是优点的特性,在日本是最为格格不入的。所以讲话的风度和气度,很关键。

2, 读懂气氛。GD最怕KY,一个优秀的GD player必定是个很懂得厘清场上气氛的人,语言不佳的话是个小瓶颈但没有想象中的难以逾越。气氛是不是陷入僵局了,大家是不是没话可说了,论题是不是在钻牛角了,我们是不是走进死胡同了,我现在该不该出手我的idea了等等等等,语言很难解释清楚这些微妙的平衡,teammates的不同,气氛也形形色色,个人只参加过4GD,所以不好多言。读懂气氛另一个重要的点就是读人,我习惯于在GD的前五分钟就分清组员的档次然后采取不同的策略。强人,掠其缨,横刀立马正面交锋,弱者,壮其胆,反正你也别想竞争过我,站在你那一边与我无损甚至还能显示team work(有点奸诈了呵呵)。

3, 暗施冷箭。虽然不厚道也颇为违反我的人生哲学,但是在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适度的在游戏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打压对手是取胜的又一关键。别看大家表面上精诚合作,但是实质上GD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当然,赤裸裸地比如“私の意見はかなり違います”之类的口气是下下之策,隐而不露的暗箭才是最有杀伤力的。比如对那位情绪激动惯于脸红脖子粗的同胞,轻描淡写的一句“您的意见非常有价值,但是其他几位的意见我觉得也并不是你觉得的那样一无是处”,然后迅速列出支持其他人观点的理由。再比如在一次GD中,要求讨论电车晚点时电车公司的处理对策,有一个人提议用出租车接送误点的乘客,这时我说了一句“不知道此议题要不要求考虑企业成本,不然的话直升飞机最快啊”,在场上的哈哈大笑声中暗地里起到了不失和气地驳斥对手的作用。

 

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我个人其实很喜欢GD这种选考形式,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了解一个人也非GD莫属,我四个GD也就失败了最开始的一个,个人认为失败并不可怕,能从失败中汲取到将来成功必须的经验,才是失败的最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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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于奁内待时飞

好久没有更新了,这段时间发生很多事情,九月份的美国学会非常顺利,在几百个专家学者的眼下我做了一次成功的演说。然后是日语和TOEIC的考试,都取得了很满意的结果。当然不顺心的事情也不少,做了一些足以后悔的不足为外人道的蠢事。之后就是找工作,绵延4个月之久,而在昨天终于尘埃落定,我的命运也即将彻底转变。

 

2008225,东京都心。

我坐在这世间最繁华的都市的最中心的一家烧肉馆,大快朵颐着天价的牛肉,窗外灯红酒绿熙熙攘攘,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氛。在清冽入喉的生啤和柔和绵厚的日本酒的刺激下,坐在我身边的那些未来的同事——这个国家的年轻精英们,脸上也泛起了些微潮红。

几小时前刚刚签下了内定确认书,在那一刹那,艰辛的找工作之旅宣告告一段落。觥筹交错中,看着玻璃里反射出来的憔悴消瘦的脸庞,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总算到现在为止,一切还都不错。

我应该是可以感到骄傲的,这个offer实在是得来不易,甚至可以算是我人生目前为止最大的成功。以早于普通日本学生近两个月的速度,找到了一份可以说让所有就职学生艳羡的工作——东京都心豪华的写字楼,优渥到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薪水,充满激情让人能轻易沉浸于中的工作内容,在可预见的将来几何级数般的成长可能性……一向吝于说完美的我,都不得不承认这份工作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经营战略咨询师,今年十月,我的职业生涯将从这个名词开始。战略咨询(strategic consulting)处在咨询行业链条中的最上游,策划着决定一家企业命脉的战略规划,为日本精英学生就职的大热门。当我决定以这个行业作为我的起点时,以Michael为代表的一些朋友曾善意地告诉我在没有实业经验之前,做咨询师是否妥当。我朴素的愿望就是在年轻时,通过这份工作,积累各行各业的经验并在一定程度上归纳出经营上的共通点,然后再发展。和处于行业链中下游的IT咨询公司或是人事咨询公司不同,战略咨询公司以其少数精锐的成员构成和极大的工作强度而闻名。可惜的是长久以来,掌着战略咨询业牛耳的一直是少数的几家美国公司如麦肯锡,波士顿咨询集团,贝恩等。强如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日本,大浪淘沙中坚持下来的本土战略咨询公司也就只有我将来的公司CDI一家而已。因为有着极丰厚的薪水和极大的锻炼机会(咨询业有句名言:就人的成长而言,咨询公司的三年相当于普通公司的十年),包括CDI在内寥寥数家战略咨询公司一直都是日本学生就职竞争最为惨烈的战场,说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都毫不过分。          

从去年11月就职活动开始,我一直都在思索着一些东西:我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我将来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我承认从小开始我一直有着高于常人的近乎荒谬的理想,但由于种种阴错阳差,从大学开始我一直都没有在最擅长的领域努力,我经常有种莫名的恐惧:我和理想中的自己自高考失败以来,已经越来越南辕北辙。我的核心竞争力在设计机械,维持电厂,或是发明新仪器?!熟悉我的人看到这句话都会笑,就像叫钱钟书去研究数学一样无稽。借着找工作的契机,在漫长痛苦的思索和自我否定之后,我给自己归纳出了三个核心竞争力:演说力(包括学习语言的一定天赋),思维的联想力,激情。也许我的思维不是最缜密的,但我有信心说我的联想力和思维速度是相对优秀的。也许我的措辞不是最合适的,但是我有信心说当台下坐满听众时,我有足够的信心和气势把演讲台变成自己挥洒的舞台。也许我好高骛远,但当我定下一个具体目标的时候,我会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目标大踏步地前进,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在半途阻止我。当然我的缺点也是车载斗量,比如说最大的毛病一直都是不够细致,容易沉浸于自己感兴趣的特定的事情,思维的严密性也很有欠缺。在彻底的自我分析之后,我明白了我是读不了需要很长耐心,忍受青灯黄卷孤独的博士生涯的。我明白我是干不了琐碎细致需要极度耐心和严谨态度的工程师工作,如果选择这两个,我会毫无疑问地流向平庸。

咨询业,确切地说是战略咨询业,是最适合我的舞台,这是一份需要足够的想象力和足够的激情的工作。所以我真的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如果说高中选择了理科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偏差,大学选择热能是偏差更甚的话,大四开始在日本的这三年学生生活慢慢地在逐步扭转这种偏差,而几天前的那个offer,更是彻底地把我的人生扭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面。

有很多人一直都说我运气好(拿到offer以来已经接到好几个酸性炸弹,也许这种时候是最能看出谁是朋友,谁真心为你高兴来的),是的,我运气是不错,在就职的关键时刻碰上CDI需要一个中国学生来帮忙开拓中国市场(若是没有这一着,和普通日本学生竞争的话,我的胜算几乎是零)。但这些个话中带刺的人可曾看到过我为此付出的艰辛的努力和永不言败的决心。大年三十,日本风雪交加,我是在回仙台的巴士上度过的,年夜饭是一碗方便面。在大部分中国朋友优哉游哉地等着学校推荐的时候,我从去年11月份开始就过着一周几乎四天以上在东京的生活,奔走在说明会之间,忍受着国籍歧视的屈辱(多少公司一听你是中国人就婉言谢绝,比如我当时的第一希望壳牌),独自品咂着面试落榜的艰辛……既然选择了远方,即使途中再荆棘密布,只能咬咬牙风雨兼程。无法忘记ADL(全美最早的战略咨询公司)小组面试时没有经验无话可说的窘迫,无法忘记联合利华到第三轮被淘汰以后的失落痛苦。就职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打碎牙齿和血吞,即使痛苦,只许痛苦一天,即使失败,必须总结必须悔改,只许失败一次(事实上自ADL和联合利华以后,我在和日本人的小组讨论或是面对面的个人面试时都没有再失败过)。就职活动给我带来的不仅是对这个社会和竞争的更为深切的认识,更是我意志品质的极大升华,这些是几个月前白衣飘飘的作为硕士生的我完全体现不到的。

我无法忘记最后一轮选考时,我,和其他四位极为优秀的竞争同胞(清一色的名校,日语写得超过日本人),我在这五个人中是在日本时间最短,日文最烂的(日语一级完全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我拿到了日语一级90%的分数,可是和那些人一比简直是小儿科)。5个人,248小时没有合眼,在一个斗室里就三得利参入中国纯净水市场的课题进行可行性分析。那一场战役也许是我人生最为重要也是最为漂亮的战役之一。虽然我的日语最差,但是就是用这只能基本表达出我意思的日语,我基本控制着讨论的节奏(之前的失败经验帮了大忙)。胜负手是在最后的在全体社员前的发表会,我活了24年,那两个小时也许是最难忘的。我感到我的激情和着热血在燃烧在沸腾,我感到整个会场的气氛和听众的眼球是我在控制,即使是半吊子的日语,也在那两个小时变得出奇地溜。

我一直都是个有梦的人,CDI也是,社长孜孜以求的“东洋人的问题最终要东洋人自己解决,发展基于东洋文化的战略方法是对抗以麦肯锡为代表的西洋流战略法的胜负手。”正是这句话,让我在那一刹那坚定了进入CDI的决心,几次和社长的长谈,从儒家文化到日本神道,从曹操到丰臣秀吉,从西洋的个人主义到东洋的年功序列,从日本的樱花到中国的牡丹(两个国家的国花代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民族性)我看到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理想主义的光芒,我看到了我努力的方向。虽然我并不对咨询业有多少了解,但是我始终坚信咨询业说到底是基于文化的上层建筑,也许社长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看中我这个疯狂醉心于日本和中国文化的工科生吧。

CDI中国分社今年成立,社长是我的面试官——今年才仅仅29岁,就被委以如此重任,这在其他传统的日本企业是不可想象的。昨天吃饭时社长和中国的社长对我说的一句话点亮了我的心:“王君,这是一个实力至上的行业,虽然你的日语不是最好的,但我们相信你的潜力,中国的分公司不可能长期由日本人把持,我们期待看到五年后的你(社长的计划是头五年我在东京本部接受咨询师的各种训练,到manage这一阶再派回国)。这家公司同时散发着战略咨询公司魅力和传统日本公司的人情,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深深吸引着我。

无法忘记的还有我的教授,自从知道我不愿意再读博士以后,曾对我寄予厚望的教授一度处处与我为难,我至今还清晰记得和他说起想要去三菱重工时他脸上的表情:“王君,你觉得你真的适合当工程师?我绝对不支持你当工程师,因为那根本不是你想要做的。”拿到offer以后他的一句:“王君,你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面最特别的一个,特别到有点奇怪的地步。咨询业多的是这种奇怪的人,也许是最适合你的。”让我哭笑不得,不过说句实话,也许这个日本男人,是真的最了解我优缺点的人。

最要感谢的是我的父母,虽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烧着钱的同时违背着有着博士情结的爸爸的意愿放弃读那三年的博士。没有父母经济上和精神上的鼎力支持,一周四天以上东京的停留是无法想象的。

总而言之一切都还顺利,现在还处于兴奋期,等这段过了,打算好好地写写就职经验,真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无法体验个中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的,长长4个月,荆棘丛生的就职之路,成功和失败犬牙交错,从中汲取的,足以使我受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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